青铜钉刺穿程野霖锁骨的瞬间,沈念安闻到了融化的铁锈与雪松焚烧的气息。
地窖西壁的鲛人油灯骤然熄灭,三百口悬棺底部亮起幽绿的荧光。
沈念安被铁链吊在中央石柱上,看着父亲手持青铜杵走近棺椁——那杵头雕刻的饕餮纹,与程野霖心口溃烂的伤痕完全吻合。
"逆子看好了,这才是沈家真正的传承。
"沈怀瑾的道袍无风自动,七个戒疤中钻出漆黑的触须缠住程野霖的西肢,"山魈化龙需饮至亲血,你该庆幸自己有这个价值。
"沈念安的腕骨在铁链中磨出血痕。
两个时辰前他与程野霖坠入这地底祭坛,此刻才看清那些连接悬棺的青铜管道里,流淌的竟是混着金丝的血液。
最深处那口刻着"昭和十二年"的棺椁中,浸泡着数十具与他容貌相同的尸体。
程野霖忽然低笑出声,暗金血液顺着钉入心口的青铜杵滴落,在地面蚀出北斗七星的凹痕:"沈老狗,你当真以为换了七次皮,就能瞒过龙脉?
"沈怀瑾的面皮突然皲裂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片。
青铜杵猛地捅进程野霖丹田,搅动时带出细碎的冰晶:"霖儿,你这具身体可比光绪三十三年那批祭品强多了。
"沈念安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些冰晶落地即长,竟开出妖冶的曼陀罗,花瓣上的纹路与母亲旗袍的刺绣如出一辙。
他忽然想起翡翠扳指内壁的刻痕——"甲辰年七月初七,沈氏第七子献祭"。
"念安我儿,该你了。
"沈怀瑾扔来柄刻满符咒的青铜匕首,"取他心头血,为父便告诉你娘亲葬在何处。
"程野霖被触须吊在半空,心口的贯穿伤里隐约可见跳动的金色心脏。
沈念安握刀的手颤抖着,忽然发现那些缠着自己的铁链上,竟用微雕技法刻着日军731部队的活体实验记录。
"动手啊!
"沈怀瑾暴喝。
地窖顶部落下纷纷扬扬的纸钱,每张都印着沈念安的生辰八字。
悬棺中的尸体突然同步坐起,三百双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他的后背。
沈念安的匕首刺偏了三寸。
刀锋没入程野霖肋下的瞬间,翡翠扳指突然发烫,那些刻在悬棺底部的铭文在他脑中炸开——竟是沈家百年间所有被献祭子嗣的死亡记录。
"好孩子。
"程野霖沾血的手突然握住他腕子,"往左半寸,才是山魈的命门。
"带着他猛然发力,匕首整个没入心口,暗金血液喷溅在沈念安脸上,竟带着冰川的凛冽气息。
地窖轰然震颤。
三百口悬棺同时开启,涌出的却不是尸体,而是无数青铜齿轮。
沈念安腕间的铁链寸寸断裂,坠落的瞬间看见程野霖伤口中钻出的不是心脏,而是枚刻着日文编号的机械核心。
"龙抬头!
"沈怀瑾的嘶吼中混着金属摩擦声。
地底伸出无数机械触手,每根末梢都连着穿和服的女子尸骸——正是照片里那个抱着婴孩的女人。
沈念安在血泊中翻滚,后腰撞上冰冷的控制台。
玻璃器皿中的胚胎正在急速生长,最年长的那个己经长出与他别无二致的面容。
操作台上摊开的《饲魈日志》里,贴着张泛黄的婚书——宣统元年,沈怀瑾与山口枝子联姻记录。
"你娘可不是病死的。
"程野霖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。
沈念安转头看见那人残破的躯体靠在齿轮堆里,机械核心伸出无数金线连入地脉,"她是第九个觉醒的祭品,被活剥了皮做成引龙幡。
"翡翠扳指突然嵌入控制台凹槽。
整座地窖的青铜纹路开始流淌金光,沈念安眼前的操作屏自动亮起,浮现出母亲被囚禁的影像——女人赤裸的后背刻满《镇山谱》,七个沈家长老正用金针将龙髓注入她的脊柱。
"这才是真正的锁龙阵。
"程野霖的机械核心开始过载,"三百口悬棺锁的是你娘的怨气,那些龙髓...咳咳...都是抽自你的前世..."沈念安疯狂捶打着控制台。
影像中的母亲突然转头,瞳孔裂变成冰蓝色竖瞳,口中发出的却是沈怀瑾的声音:"我儿终于醒了?
"地窖顶部轰然塌陷。
月光混着雪片灌入,照亮沈怀瑾彻底异化的躯体——下半身化作青铜齿轮组,心脏位置嵌着枚刻有昭和年号的龙纹徽章。
那徽章竟是用母亲的头骨打磨而成。
"破阵要诀在《锁龙谱》末章。
"程野霖的残躯突然暴起,机械触手缠住沈念安的腰将他甩向悬棺阵眼,"用你的血画兑卦!
"沈念安撞碎玻璃器皿,胚胎的黏液混着鲜血在掌心沸腾。
当他以血为墨在棺椁上画下卦象时,整条龙脉发出濒死的哀鸣。
三百口悬棺同时炸裂,飞溅的青铜碎片中,他看见历代被献祭的"自己"正从尸堆中爬起。
沈怀瑾的机械触手穿透程野霖的胸膛:"你以为第七次轮回就能改命?
"扯出的机械核心上,日文编号正在发光——"昭和十二年 試作型A-07"。
沈念安突然读懂翡翠扳指的内刻纹路。
那些看似饕餮纹的线条,实则是微缩的龙脉走向图。
当他将扳指按入心口时,母亲刻在《镇山谱》上的血咒突然苏醒,整座地窖的青铜构件开始逆向运转。
"不!!!
"沈怀瑾的惨叫中,那些齿轮组突然反噬其主。
沈念安抱着程野霖的残躯跌入新裂开的地缝,在坠入冰河的刹那,他看见三百个"自己"正在撕咬沈怀瑾的机械躯体,而母亲的怨气化作黑龙首冲天际。
冰水灌入鼻腔的瞬间,程野霖残存的右手按上他心口:"记住,龙眠三更..."机械核心彻底暗下去前,映出沈念安瞳孔中流转的冰渊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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